9年前，泰興市新街鎮14歲的蔣健因救5歲的蔣錫而獻出了生命。第二年，江蘇省人民政府及省民政廳追認蔣健為革命烈士。 蔣錫一天天長大, 他明白，蔣健是為他而死。 蔣錫覺得蔣健從來就沒有遠去。他常常坐在蔣健殉身的河邊，傾訴他的傷心和快樂。 懷念 4月4日，泰興洋思中學放假。初一學生蔣錫回到新街鎮東申村的家中。 一到家，蔣錫來到村東頭的墳地，在一個小小的墳頭前，停下了腳步。 墳上沒有墓碑，這是14歲的蔣健長眠的地方。 墳墓已經添了新土。蔣錫扯了一把油菜花放在墳前。 自從蔣健在這里安眠后，蔣錫經常跟村里的孩子一起來玩捉迷藏。有時玩累了，就躺在蔣健的墳前睡一覺。夢中，他跟蔣健在一座山上“過家家”，山坡上，山花爛漫。蔣健還是生前的樣子，愛笑，高興起來，扛起他就跑。 這樣的場景經常在蔣錫的夢中出現。他覺得蔣健從來就沒有遠去。 兩家是鄰居。蔣錫小蔣健9歲，是蔣健的“跟屁蟲”。他叫蔣健“哥哥”。小時候，蔣健經常帶蔣錫玩，教他認字、數數，村里有家書店，蔣健還騎車帶他去買書。 對蔣錫來說，5歲那年噩夢般的記憶，只剩下碎片。后來，根據大人的補充，他慢慢拼湊出了整個過程。 那年夏天，兩家同時建房。門前的宣堡港河邊有碎磚頭，一天下午，蔣健去撿碎磚頭，蔣錫也跟著去。 蔣健在忙活，河面上停泊著一艘運輸船，蔣錫獨自走上跳板玩耍，潮濕的跳板晃晃悠悠，蔣錫一不小心滑入水中。落水后，蔣錫手腳亂舞，拼命掙扎。安徽船主12歲的女兒正在看船，發現后，連忙呼救。 宣堡港河正值漲水期，水面有近七十米寬。 水中的蔣錫只記得那個小姐姐驚恐的面孔和慌亂的尖叫，隨后，眼前一黑。 不遠處的蔣健縱身躍入水中。水性不太好的他在深水中摸到蔣錫后，竭盡全力用頭將蔣錫頂出水面，向岸邊推去。離岸越來越近了，蔣健卻被卷入船底。 “醒來的時候，肚子脹鼓鼓的，躺在媽媽懷里，不知道好多人在河里打撈著什么，我問媽媽‘哥哥呢？哥哥呢？’媽媽說，哥哥在水里。之后，我暈了過去。”蔣錫說。 村民們經過近一個小時的努力，終于在船底的一個深水坑里找到了蔣健。 蔣錫回憶，再次醒來時，是在醫院，“爸爸和伯父抱著哥哥。我拉著醫生的衣服，傷心地問：‘叔叔，叔叔，我哥哥怎么啦？’醫生搖搖頭。我爬過去，摸摸哥哥蒼白的臉，大哭起來。” 幾天后，蔣錫出院回家，發現哥哥不見了。大人們說，哥哥去了很遠的地方。 母親 那個夏天的下午，蔣健的母親陳紅云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，幾次暈厥。 蔣健的父親蔣桂法戴著1800度的老花鏡，近乎失明，只能干一些簡單的家務活。陳紅云一個人忙里又忙外，好不容易攢足了蓋新房的錢。 蔣健很懂事，是班長，年年都被評為三好學生，當年4月剛剛入團。這讓陳紅云在苦難中看到了光亮。 轉瞬之間，陰陽兩隔。陳紅云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。親戚們把她送回娘家，待蔣健的喪事料理完畢，才把她接回來。 陳紅云回家的那天，蔣錫的母親申鳳鳴帶著蔣錫去看她，當著一屋子人的面，她流著淚跪下：“我們對不起你！以后，蔣錫就是你們的兒子，將來一定給你們養老送終！” “妹子，不要這樣說。以后，我們就把蔣錫當成自己的兒子，我們不要報答！”陳紅云抱起蔣錫。 此后，父母外出打工，蔣錫就寄居在陳紅云身邊。陳紅云不光照料他的生活起居，還輔導他學習。 陳紅云經常講蔣健的點點滴滴，蔣健的形象在蔣錫的心中日漸豐滿起來：蔣健學習認真，每天堅持寫日記；愛讀書，課間10分鐘也不放過；蔣健樂于助人，無私奉獻，體育課上，同學摔了跟頭或頭暈了，總是蔣健把他們扶到學校對面的醫務室；班上桌凳壞了，蔣健從家里帶來鐵釘、錘子修好；蔣健拾金不昧，一次，在放學路上，他撿到了一個纏緊的塑料袋，打開一看，里面是30元零錢。他站在原地等失主。終于，一位老奶奶找來了。老奶奶拿出3元錢謝蔣健，蔣健謝絕了…… 蔣錫把蔣健的故事寫進日記，他說，他要像蔣健一樣做個好孩子。 2002年，陳紅云生下女兒蔣艷，月子里，申鳳鳴請假前來照料。2003年，陳紅云又生下兒子蔣所，月子里，也是申鳳鳴前來照料。 成長 蔣健走后，他的房間陳設一直沒動，只是桌上多了被泰州、泰興評為“精神文明建設十佳新人新事”的榮譽證；墻上多了一張鑲在玻璃鏡框里的烈士證和一張放大的照片。 蔣錫想蔣健了，就悄悄跑進他的房間，看著他的照片發呆。 蔣艷、蔣所一天天長大。像從前蔣健待自己一樣，蔣錫經常帶著弟弟、妹妹玩。 “你活著兩個人的命呢！”陳紅云常常對蔣錫說。 蔣錫明白，蔣健為他而死，他應該替蔣健好好活下去。 每天一放學，蔣錫搶著幫陳紅云做家務。蔣健的爸爸視力不好，蔣錫經常為他讀報，吃飯時，還把瘦肉悄悄搛到他碗里。 “他是個懂事的孩子。”蔣錫的一位鄰居說，蔣錫樂于助人。去年，班上一位家住得遠的同學自行車壞了，蔣錫把自行車借給他，自己走回了家。 蔣錫的班主任蔡新娟告訴記者，蔣錫學習很刻苦，一次，因為一道數學題不會，一直解析到凌晨1點；蔣錫熱愛勞動，經常帶領同學把教室打掃得干干凈凈，還給校園的花草鋤草、施肥，每次都為他們班級贏得流動紅旗。 蔣錫不知道蔣健的理想，但他想，蔣健心里總是裝著別人，警察應該是最適合他的職業了。但凡電視里播放跟警察有關的電視劇，他總是很著迷，他想當名警察。 小學畢業，蔣錫沒考好。知道成績的那個下午，他跑到河邊，對蔣健說：對不起，哥哥，我以后再也不貪玩了，相信我會做得更好！ 升學后不久的一次考試，蔣錫取得了好成績，他又跑到河邊，悄悄告訴了蔣健。 最近，蔣錫在作文《河的啟示》中寫道：……歲月像河水一樣靜靜地流走，然而，關于河流的記憶卻永遠沉淀了下來，它時刻提醒我要記住那些沉甸甸的愛，并且盡可能地愛生活，愛身邊的每一個人。 |